1961年9月，我从新兵连分配到团直警通排通信 班当战士。10月1日国庆节会完餐，排长王毓舜把我 叫到他的办公室说：“小宋，管理股的文化教员去年就 撤编了，可我们排还有十几个去年入伍的老兵是文盲， 连封家信都不会写，想让你当小教员，给他们办个识字 班，教他们写家信，相信你一定能够完成这个任务。” 听了排长的话，我很兴奋，感到组织对我很信 任。可又一想，自己刚入伍3个月，初中才毕业，年龄 又小，给老兵当教员他们能买账吗?自己能教好吗? 想到这，心里就犹豫了，便向排长推辞说：“这事我怕 干不好，还是让别人干吧!”排长看出了我的心思，鼓 励我：“排里相信你能干好，你初中毕业，是个小知识 分子，字写得好，人又精明，相信你能完成任务。”排长 的一席话，顿时增强了我的信心，我便重重地点了点 头应诺了下来。接着，排长又向我交代：“办识字班会 遇到一些困难和问题，你想一想提出来一块解决。”我 略加思索，便向排长提问：“识字班结业的标准是什 么?”“会写家信就行。”“有识字课本吗?”“没有，你自 己编。”“安排多长时间?”“3个月。翻过年老兵就要 下到运输连队学开车，年底前必须结业。”最后，排长 又向我明确：“你先搞个课程安排，把教材编好，送给 我审阅后就可以开课，所需文具纸张到管理股去领。” 受领任务后，我抓紧先对全排12名文盲情况逐 一作了调查，而后根据他们的实际情况，围绕着“会写 家信”这个教学目的来编写教材。我按照写信的格 式、／顷序，把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以及大 姑、小姨等这些亲属关系的称谓编为第一教学单元； 把一些日常用语，如身体好吗，病好了没有，庄稼长得 怎样，下雨了吗等这些写信常用的短句编人第二单 元；把部队生活、学习、训练内容，如射击预习、出操站 岗、班务会、出公差等常用句式编成第三单元；第四单 元主要讲写信的格式、信封的写法等等。教材我在一 周内就编好了，连同课程安排表一并送给排长审阅， 他很快就同意了。我立即从管理股借来钢板、领来蜡 纸，加班加点地把教材刻印好，还请保密员宿志仁设 计了一个美术字的《识字课本》封面，．印成红色装订成 册，还给每个学员用白纸订了一个小练习本，领了一 支铅笔，借了一块小黑板，准备工作就这样紧锣密鼓 地完成了。我把这些东西一一拿给排长审查，他特别 满意。随即，我们商定了开课的时间。 开课仪式是在一次队列训练完成之后进行的。 全排人员集合在一起，排长宣布了识字班开课，宣读 了学员名字，介绍了小教员，并向大家提出要认真学 习、尊重小教员等要求，仪式简单而庄重。当晚，识字 班就开课了，我也正式进入角色。 我的教学方法很简单，每节课把要认识的单词先 写在黑板上，让大家跟着我一起念，念几遍大家就照 着写，课后要求边念边写自己复习。下节课先提问上 节课教过的单词，这既是对上节课的复习，也是对大 家掌握单词熟练程度的考核。老兵们对学习都很认 真，虽然他们都是大小伙子了，可做作业个个像小学 生一样一丝不苟，字写得一笔一画，非常工整。由于 所学单词都是日常用语，与学习、生活、训练结合紧 密，读起来又朗朗上口，好背又好记，四个单元、一百 多个单词，两个月就学完了，剩下的一个月就是练习 造句和写家信。我先把写家信的格式、词组排列等方 法教给大家，然后让大家给不同的收信对象，如父母、 同学、女朋友、妻儿等各写一封信，然后交给我批改， 再由他们抄写工整后发出。我要求他们在每封信的 最后一句都要写上：“这封信是我自己写的，请多提批 评意见。” 信发出不久，这些老兵们都陆陆续续地收到了回 信，信中既有亲人们的称赞和期盼，又有朋友们的祝 福和诫勉，更重要的是他们与亲朋好友之间有了真正 的心灵交流。因此，收到信以后心情都格外激动，一 个个把回信拿来给我看。警卫二班四川籍老兵张大 良收到他女朋友的来信后，拉着我到礼堂西门台阶上 看信，我让他念给我听，他红着脸不念，非让我看不 可，我接过信一眼就看到最后一行写着：“大良，我想 你，亲亲你。”看完这一行，我的脸也跟着红了。我毕 竟也是个十六七岁的小青年，在上世纪60年代，这样 的词语是会让每个年轻人怦怦心跳的。我对张大良 说：“你对象蛮开通的嘛!过去经常给你写这个?”“哪 呀!过去我不会写信，写封信要别人代笔，来了信求 别人念，她哪敢写这个。现在她知道我会写信读信 了，才敢大着胆子这么写。”“你朋友什么文化?”“高小 毕业。”“你要抓紧喽，多和她写信交流。”“是，教员!” 张大良把他那双穿着翻毛皮鞋的脚“砰”地一声并在 一起，给我敬了个军礼，等我反应过来要给他还礼时， 他已拿着信跑了。 3个月的识字班结束了。老兵们会写信读信，我 感到很自豪，也很欣慰，这是他们对我的最大的回 报。